马赛客的无码世界

       去丽江之前，听到过很多关于丽江的美誉，比如阳光、酒吧、艳遇。大概意思是说，咱们丽江好地方啊，酒吧里外好姑娘。不过据我非常信任的Lonely Planet信报，所谓丽江古城，已经没有本地的丽江人居住。为了旅游开发，本地丽江人迁到新城，古城则重新统一规划。

       不过3号的行程却没有丽江古城，有同行去了虎跳峡，我则跟随主力部队到拉什海，那里有茶马古道。因为我徒步茶马古道的想法少有人附和，而且据说不骑马无法进入茶马古道。于是我跟欧叔叔带领的分舵前往村边的拉什海。

成都的冬天是无趣的，尤其是是户外——虽然不至于像东北几乎根绝户外活动，所以蓝天白云和大大的拉什海，已经可以径直推倒每一个从成都跑过来的游客。同行有四个家庭，看他们雀跃的劲头，我深深怀疑他们是不是因此温习到了初恋的味道。

我不是一个喜欢集体活动的人，每每这种场景，我的乐趣在于观察。分舵里还有一位文胸是一个人去的，他基本上都在拍照。他们拍人，拍天空，拍近山，拍海里的水鸟和划船的人。

后来我们在海边一个草草搭起的帐篷吃东西，油炸的小鱼，15块钱一份，蒸熟后烤起一点锅巴的土豆，5块钱两个，烤玉米，5块钱一个。欧叔叔点了一份鱼，买了3个土豆，我占一个。

吃小吃的时候还碰到一对四川出去旅游的老夫妻。他们先是跟朋友拼车出门，但一路上同伴每天都要睡懒觉到中午，大家不欢而散。老太一会儿说普通话，一会儿说四川话。她跟卖小吃的母女说，他们认识村里的一个小伙子。小伙子在重庆上学，他们到丽江的时候还通过电话，小伙子给了他们很多到丽江旅游的建议，还邀请他们去家里住，但是夫妻俩婉拒了。

卖小吃的年轻女儿一开始没有听清老太的话，很惊讶地问：你们认识？老太以为自己的说法受到怀疑，不停地讲着小伙子的各种情况，家里在建房子什么的，讲完问：“你说这算不算朋友嘛？”

中午时分，船夫们相继回家休息了，同行三对年轻夫妻拍照兴致不减，拍完海景又跑到玉米地里拍。我跟文胸还有欧叔叔一家则跑回村里找午饭吃。临走时我跑过去叫拍照的他们，一路叫过去，直到跟前不足三米的距离，我问：吃饭了，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

在马路边，我们找到一个小饭馆，问，这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老板给我们指路，说前面某处有。不知道谁补了一句：“就是吃饭或者吃小吃的地方。”老板说，小吃我们这里就可以。

事实上，这里可以有小吃，也可以有小炒。文胸点了耳丝和耳块，我们还吃了炒菜和各种米线。米线我一直不感兴趣，可能是在长春的时候云南过桥米线给我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耳丝很劲道，色香味都不错。不过这个所谓耳丝耳块，事实上也就是糍粑，有的地方叫年糕。并不稀奇，不过炒着吃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对了，我们还吃到一个素菜，叫做水性杨花。

后来发现跟多导游什么的当地人都去那里吃饭，我们直呼找对了地方。

饭后我跟文胸往村边的山上爬，一路问人都说山上去不了，要交20块钱。我说丽江人可真牛逼，连山都要围起来收钱。不过我们走到山上时，并没有看到有人拦着收费。一个多小时的山路走下来，微微出汗，痛快得很。

       休假期间曾经预谋去云南晃荡半个月，还特意买了Lonely Planet的云南卷。不料这里的山路十八弯弯来弯去没有成行。哪知因为单位集体活动，意外收获一趟丽江之旅。

       出发时间在2号晚上，白天查看天气预报，随后的三天丽江都是阴雨，哪种心情，就像你一桩艳遇不期而至，临阵却发现自己被上了贞操锁。下飞机后，旅游公司安排工作人员（不知道专业称呼叫啥，下文姑且称之为导游了）接机，结果十多个人来了三辆面包车。导游不停地解释，因为机场到酒店之间的路段晚间施工，大车不方便通行。

       一路上，导游非常职业地为我们介绍丽江的旅行的各种看点和注意事项。有个散客中介以很低的价格把游客拉过去，到达旅游目的地，开始玩文字游戏，额外生出很多七七八八的费用，正规规旅行团三五百块钱的路线缺德中介一两百把客人骗过去，结果游下来费用上千。有一对游客婉拒了这位导游提供的选项，自己报团出去，结果半路出了车祸，司机跑了，中介跑了，重新打电话给他求助，他出于朋友义气给送到医院，游客家人还因此飞到丽江。

诸如此类自作主张不谨慎的选择造成了各种想象不到的麻烦。每一条起初看起来都很专业很周到，但每一条后面都是他们公司的促销广告。导游自称是自贡人，还跟车上的同事拉扯老乡的关系，为的是证明他的所有推荐和服务都是朋友一样地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外加一点友情折扣，让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第二天去拉什海，自觉脸熟的导游开始讲香艳的故事调动大家情绪。有一回几位女游客去丽江，游客游完一天之后跟导游说，帮我们介绍几个帅哥出来玩。导游言辞说，这个恐怕不行，我不做这个生意（不拉皮条）。游客说，不是那意思，只是介绍同事朋友什么的大家晚上一起喝点酒聊聊天。导游是个实在人，介绍了四位帅气的同事给姑娘们。结果第二天去宾馆接游客时，发现每一个房间钻出来一个他的同事。

       核心意思是，出来一趟不容易，重要的是开心。说得我都有点怀疑他的职业了。有时候一个人越是强调某种观点，说明事实可能正好相反。这个道理就像我们一直强调中国言8论9自6由4一样。

       我一向嫉妒口才好的人，所以他的台词越熟络，我就越排斥他。他所讲的故事，理论上断然不会存在什么问题，但个人判断，那更像十来年前的故事。不过他很好地拿捏了可信度，每一个故事都是亲历，每一个观点都是游客的观点。比如他讲到张艺谋时狠狠地涮了张导一把。一开始我还多感兴趣，他说，张艺谋的作品，拼的就是演员多。这个应该是说奥运会开幕式，很有道理。但是当他说到张艺谋没什么好作品，除了《秋菊打官司》之外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我发现自己还是困得很。

再后来他说，自己还客串了《一米阳光》的戏，虽然全是侧面或背影，已经此身无憾，我才对他延绵不绝的游说有些释然，确实很有些做编剧的潜质，跟热爱影视剧并做群众演员的事情很搭调。

所幸机场到酒店的距离并不远，也就三十分钟车程，所以过得还是很快。

在拉什海时，导游在反复强调自己的自贡人身份和年底只为冲量达到考核目标不求挣钱后，极力推荐大家都骑马去茶马古道。“来拉什海不去茶马古道，那就等于白来了。”“280块钱，也就两盘麻将的事情。如果这点钱也舍不得花，那就没什么说的了。”

后来砍价到220元/人，同行去了大部分。但是有10来人最终没去，包括我。导游的脸色和语气都已经明显表现出了对没去的人极大的不屑。没去茶马古道，大家各有原因，于我，主要是被他的激将法刺激了。我很讨厌别人激我，不大喜欢接招。而且说实话我更想步行走一段。同行的同事说，网上有的价格只需要一百多。导游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外加一点友情折扣的报价却是280元。

我们没去的人准备去拉市海划船，到海边跟船夫商量，他开价50元/人。中间导游跟上来，跟我们谈价，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外加一点友情折扣的报价为160元/人。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大家对他的不待见，一如他对大家不走茶马古道的不屑。这事儿显然谈不拢。但是同事很不谨慎地将50元/人的船夫报价透露，搞得导游大为关火，大骂船夫搞坏市场，并严词阻止船夫私自拉活。

导游骂完，把底价降到60元/人，大家还是不答话，只好悻悻地离去，留下海边一群欢天喜地拍照的人儿。

喇叭的隐喻

马赛客

 

直到去中心校上小学，我才开始有机会频繁地近距离看到汽车，我说的频繁是大概每天一两次，近距离是大概三两米的距离。当时我并没什么机会坐车，只能远观不能亵玩，深以为憾，不过汽车的喇叭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我所说的汽车是一辆19人座的客车，我们叫班车。从乡里载客进县城，再从县城载客载物回乡（后来我坐过的最拥挤的一趟载了41人）。每天早晨五点左右，班车的喇叭都会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黎明前的黑暗中长鸣，随后是马路上杂遝的脚步声和呼朋引伴的嘈杂声，像一把把便携式的榔头，敲击着附近每一个人的睡梦。这种混搭的声响可长可短，因为乡下人没什么时间概念。离开前班车还会像下结论一样长啸几声，宣布新的一天开始，也宣布迟到的人今日无缘进城（就那么一趟车）。每天下午五六点，学校外面的峡谷都会传来悠长的汽车喇叭声，从隐约可以听见到近在咫尺，喇叭长响不止。

后来看到邮差题材的电影我常常想起小学时班车返程的画面，比如刘烨的《那山，那人，那狗》，或者凯文·科斯特纳的《邮差》。那是一个奇怪的联想，又似乎是一个合理的想象。

总之那时班车的喇叭在我的想象世界中充满了神圣感，搞得后来终于逮到机会时，我一边想象着自己站在高处引吭长啸（真那么做一定会被人踢屁股），一边爬上驾驶员的座椅长摁了两回喇叭。那种感觉很像干群大会上将要发表重要讲话的领导人开口前“咳咳”地清两下嗓子。

等到进城后，我开始有机会见到更多的汽车，听到更多的喇叭，才发现各种人摁起各种喇叭来真是姿态各异气象万千。有的人启动汽车时喜欢很有气势地轰一阵油门，开动前先摁两下喇叭，我的理解，用意跟领导人开口前“咳咳”的两声还是很近似；有的人在看见前面有行人时会大老远地一直摁喇叭，尽管行人并不碍着行车；有的人在路上碰到谨小慎微的新手会在后面急促地摁喇叭，但是并不着急超越，所以喇叭听起来充满了傲慢、鄙夷、调戏等多种元素；有的人则在赶上堵车时不停地摁喇叭，虽然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前面堵得很死，似乎要把焦躁、无奈、气愤的心思都宣泄在长长的车流中；对了，在我的老家，开车的人还喜欢在碰见熟人时摁喇叭表示打招呼，一问一答，有礼有节。

最近看何伟的《江城》，他特别提到了涪陵的士司机喜欢摁喇叭的细节。“他们对其它的车子嚷嚷，对路人嚷嚷。他们无论经过谁，或被谁经过，都要把喇叭大掀特掀。”为了方便触摸，他们还将喇叭进行改装，安在变速杆的头上。在一次搭车去码头的15分钟的车程中，何伟的朋友克莱默统计出的士司机一共摁喇叭566次，平均每分钟37次。也就是说，不到两秒钟就要摁一次喇叭。

这事儿搁我们显然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你需要做的只是烦躁时学着忍耐，并慢慢习惯。我们很多学校、医院都会装上禁止鸣笛一类的警示牌，这种警示正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即便是医院，也有人要“忍不住”按喇叭。但是“禁止”是一个暧昧的词汇，比如“未成年人禁止观看”，某些时候是最有力的广告词。学校、医院这种警示牌，没准儿就提醒了那些乐于享受冲破禁忌那种愉悦的人。

中国人这种对于摁喇叭的迷恋，让我想到古时达官政要出行鸣锣开道。那种排场一来昭告“天下”，老子要办事去了，二来拂去道儿上小民，显摆一下威风。今天，特权阶级以警车开道延续了鸣锣开道的传统，而时代的进步给了平民阶层在传统社会所不具备的表达潜意识里权力欲望的利器，那就是汽车喇叭。你可以严肃地告诉我汽车喇叭的发明是出于交通安全的考虑，不过在我看来，那种对摁喇叭的病态迷恋，正是鸣锣开道式的权力欲望的延展。

当然这不是什么科学论证，只是在街上被莫名其妙的喇叭声搞得很想问候那些司机直系亲属又不便开骂时的胡思乱想，我姑妄言之您姑妄听之。

2012年1月号《门里》专栏

微博改变了什么？

马赛客

 

       从Twitter到国内的饭否、叽歪，再到今天以新浪为代表的门户微博，短短几年时间，微博已经像夏天的黑丝袜入侵春熙路一样广泛入侵网民生活。短短140字，却像一个窥视镜，照耀着博主的每一次遐思、每一个小动作，也照耀着显示屏前，那一颗颗被求知欲和好奇心统治着的心。

       “微”字在中文里常常跟“小”、“少”、“无”、“衰落”等含义联系在一起，而微博的得名，主要是因为跟博客相比在体量上相形见绌。不过你知道，我们都是那么心照不宣地讨厌“小”，男人讨厌，女人也不例外。在英文世界，Twitter最开始有两层意思：一是指（鸟等）吱吱叫，啁啾地唱出；再就是唧唧喳喳地讲述。不管其一其二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听起来都很上不得台面。但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玩意儿，现在已经鼓动风潮，造成时势。大家刚为姚晨的粉丝数量突破500万惊呼完，发现这个数字现在已经接近1500万了。

就这样，微博以山雨欲来法律也不能当挡箭牌的勇猛之势，影响着这个世界，影响着每一个人的生活。李开复说，微博是一个非常魔术性的工具，会改变一切。

 

第一现场

       2009年6月26日，一位Twitter用户发布消息说：“天哪，我在杰克逊家门口，有人被抬出去了，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这条微博随即被广泛转发，后来CNN、美联社跟进，都援引这条微博。随着迈克尔·杰克逊去世的消息被证实，Twitter上掀起缅怀这位传奇巨星的浪潮。

       这是Twitter发展历程上的标志性事件，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微博在信息发布和传播上的特点。在微博的世界里，没有传播精英和市井小民的分别，吃特供的人可以在微博上传播信息，吃低保的人也可以。每一个用户都可能是一线记者，每一个新闻的发生都可能有“记者”在场。这种对于传统话语权的颠覆，带给草根阶层空前的活跃度，也带给信息传播史无前例的开阔空间。你可以不懂传播理论，可以不懂新闻写作，但只要是愿意诚实客观地记录你所看到的东西，你就成了他人信赖的信息发布者。

       微博诞生之前，我们的信息来源是传统的纸媒和新闻网站，（理论上）纸媒权威，但是得等天亮后送报员递送或者出门时自己去买；网络相对便捷，但是芜杂，睁开眼睛信息就海量涌入。微博不一样，用户可以精准地定制自己想要的信息，不管是朋友八卦还是新闻时事，都可以因为即时记录和传播即时掌握。

       当然，对于我们来说，微博的另一个好处还在于上面可以看到很多你在其他媒介上看不到的信息——虽然很多时候这个信息很快就被删除了。比如，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以及不能说等等等等。微博为我们添加了一个发布信息的渠道，也新增了一个了解信息的渠道。信息畅达之于和谐社会，正如发嗲之于志玲小姐。而信息不畅通就像便秘，憋久了，不单人不舒服，身体还会出状况。

 

生活碎片化

       信息之外，微博带给我们最大的改变，当数碎片化。对于惯用手机端的微博用户来说，如果把一条微博看做一条短信，他一天会收到成百上千条短信，着上千条信息或紧或松地贯穿一天24小时。

我们可以看到，有了微博后聚会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单纯：大家坐在一起吃饭，人没到齐时有人在拍人发微博；开始上菜时第一件事不是动筷子，而是拍照发微博；吃到半饱时，又有人把现场的趣闻、妙语、段子整理发到微博上；散场后各自回家，在公交车、出租车上，一定又是在看微博发微博。

       这种时间上的割裂对于一个自制力并不强的人来说有时候苦不堪言，当然，更多的时候可能是自得其乐。然而糟糕的是，微博的碎片化利刃还会伸向思维和表达。微博把字数限定在140字，以前完整的表述变少了，瞬间感悟、心灵鸡汤成倍蹿升。无数微博讨巧地走心灵鸡汤的套路，问候、励志、感动，乃至抄写名人名言。原本习惯长文表达的作者则开始片段式表述，即便是几百字的叙述，也只好像读章回小说一样，读过好几次且听下回分解，才能观其全貌。

       这种碎片化的信息无孔不入地塞进个体生活，大家变得匆忙，瞎忙，却再难有心思在网络上看长篇大论。事实上为满足完整表述的需要，新浪微博还开发长微博功能，但这个功能并没有得到广泛使用，即是鲜活的实例。微博使生活碎片化不是一个科学数据支撑的结论，但微博现象反复在证实这种倾向。

 

审慎的乐观

       微博带来了信息发布和传播的便捷，满足了孤独的现代人深藏内心的表达欲，带给人无限的悲伤和欢乐。曾经有人欢呼，微博时代来临，我们可以利用微博改变周围的一切。事实上这样的期许太过一厢情愿，所有的悲伤和欢乐到最后把活蹦乱跳的小心肝儿都搞得疲劳了，事情却并不因此发生多少改变。

       从耍微博以来，我获取信息的渠道基本上都依赖微博，看关注的作者的动态，看社会时事，看朋友哀乐。在微博上，我一厢情愿地见证了奥运会、世博会那样盛事，见证了汶川大地震、动车事故那样的殇恸，见证了敏感词、敏感词那样的人事。发生在这片土地的大情小事，每天像幻灯片一样掠过眼帘。我曾经满怀热情地作为“一份子”，不停地转发评论，事实证明，那些热情都在时间的洗刷下无疾而终。这样的案例不用列举，一抓一大把。

       当然，微博也给我们带来很多乐趣。比如那些把微博评论当做QQ聊天的苦情人，那些在微博上晒宝马香车的美人，那些在微博上把无知当学问的知识分子。不知道这是不是也可以算作哲学上所讲的事物的多面性，折中下来，复趋于平淡。

       微博只是一个信息平台，只是一个传播工具，它的利好大家都深捂在内心，把玩在掌心。但没必要把它当超人，来解决我们所有的问题。

上文打了一个并不高明的比方，说信息不畅通就像便秘。顺道儿再打个比方，微博之于信息畅通，就像给便秘的人多修上一处厕所。然而，我们总不能把多修几处厕所当做治疗便秘的妙方吧。

 

删节版刊于2011年12月《四川航空》

无知者无解

马赛客

 

       上中学时我一度迷恋辩论，看很多关于辩论技巧和辩论赛纪实的书。放下书就想拉个人来随便扯个话题然后把他驳倒，后来迷恋足球比赛，看完电视就想跑去操场狠踢几脚足球，再后来我就迷恋上了看小电影，才意识到迷恋实在是个祸害，有的事情不能当真。所以再看到别人卯起劲辩论时，我总是冷冷地站在一旁，就像一个打完日本人又打中国人再打完美国人的老兵，看着口号嘹亮的新兵蛋子。

辩论这事儿，如果纯粹拼技巧，总给人一种浅薄的印象，因为每一场经常辩论赛，总离不开一个蛋疼的主题。而辩论的双方各执一词，非黑即白。这个判断一直影响着我，搞得我除了跟朋友吐槽基本上沉默不语。

然而总会碰到一些人让你着急，急得直想上厕所。日本地震的时候网上很多发给日本人民的贺电（就像2001年9月份网上有很多发给美国人民的贺电），但我最早见人幸灾乐祸是在办公室，有同事说为了表示庆祝要去喝一杯。这位同事一听人提韩国日本就精神抖擞，准备战斗。他对日本的见解都建立在不共戴天的仇恨上，而对韩国的观点则始终建立不屑一顾的鄙夷上。如果有人胆敢在他发表阔论时帮韩国（人）或者日本（人）说话，他的常规武器会是：你还是不是中国人（是中国人就不要帮外人说话）？国外那么好，你怎么不移民呢？努力工作然后移民吧，我代表全国人民欢送你！

我骤然发现，以前接触的所有辩论技巧在这样的场合都派不上用场了，只剩下飙脏话和动粗的冲动。要说术业有专攻，不知道教科书的历史或不了解真实的历史都不算什么，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浩瀚无边的未知世界。然而可怕之处在于，他们的世界二元对立，正和反，对和错，爱国和卖国，好人和坏人，英雄和枭雄。

我好为人师的恶劣本性在心底翻滚，于是在一次例行的分享会上，我拾人牙慧，整理很多教科书的假案，比如说朱德的扁担并不总是朱德的扁担，还一度是林彪的扁担；闻一多的最后一次讲演其实被剪切掉了一段；国军的主要工作并不是投降和安内；孙中山先生也有很多不那么磊落的往事。

我的意思是，有些桥段，一笑而过即可，要是真当真的，就傻逼了。人家王文、司马南那样的名人“五”一下有利可图，我们都是平头老百姓，何苦非把一块掰成两半儿用呢？不过分享完之后我收到的反馈却是：为了教育人，就需要一些美好的故事，所以做点修饰，有什么关系呢？

很多时候我都搞不懂这样的反驳算是强词夺理还是发自肺腑，不过那种气势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狡辩。他们对事情的判断都是预设好的，有些话题只能从正面解读，而剩下的正好相反，为此他们往往准备好几多帽子，随时给扣上就算盖棺论定。他们很关心立论的指向问题，用白话文翻译就是“你安的什么心”，如若让他们察觉半点不妙，那么就不必再往下说了。这样的逻辑，不管顺推还是反推，都很可怕（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纵容乃至唆使这种逻辑的，则很可耻）。

其实无知不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在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在某个问题上从无知到了解并不需要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谷歌一下，你就知道，再麻烦也不过是架把梯子翻个墙的功夫。但如果自己永远封闭内心，甚至把无知和零逻辑当成一种无往而不胜的利器，那么你将看到的将不会是一个用魔法改变周遭的传奇小子，而不过是一个在大马路上骑着扫把狂奔的小丑。

PS：这篇短文的后半部分基本上是重写的，因为我没刹住车谈了一点点不该谈的事情。编辑在修改意见中说，不要谈政治不要谈政治不要谈政治不要谈政治不要谈政治不要谈政治不要谈政治不要谈政治不要谈政治不要谈政治不要谈政治。

2011年12月《门里》专栏

      据说苏格拉底说：“人的荒诞感，虚无感，无力感会一直陪伴你。”

       近日琐事：打篮球。拍照。据说杂志上要参照现在烂俗的三种类型的青年插科打诨一下，被拉去当演员。为了不给摄影师增加负担，我本色演出了普通青年，铁坨坨出演文艺青年，参与演出的还有圣马克力方场。

       今日阅读：冇啊。

       今日电影：冇啊。前天看的《洞》，越狱题材，很好的黑白片儿；昨天看的《十一罗汉》梁胖子强烈推荐，可能是他推荐得太强烈，我就觉得没那么好了。

       今日笑话：一个苏州人有两枚女婿，大女婿是秀才，二女婿是搞抄写、书写工作的书吏。老丈人老看不起二女婿，嫌他没文化。二女婿很气，要求跟大姨夫比试。岳父大人要求以院前的山茶树为题作诗。二女婿说：据看庭前一茶树，如何违限不开花？信牌即仰东风去，火速明朝便发芽。老丈人说：诗倒也不是不通，但纯粹是一腔衙门气，让他重新作一首咏月的诗。二女婿作诗曰：领甚公文离海角？奉何信票到天涯？私渡关津犹可恕，不合夤夜入人家。老丈人笑了，说，你大姨夫也有咏月的诗，你可以学学他的。于是二女婿请老丈人背来听，刚听到第一句说“清光一片照姑苏”，二女婿乐了：单说这句就不合适啊，月亮怎么可能单单照到姑苏呢？应该说“照姑苏等处”。

    钦此！

超爱小团体

文/马赛客

 

 

“团”字在《说文解字》里面的解释是“圆”，拆开来看，浑身的才情，被四堵墙结结实实地合围。生在红旗下的中国人，只要上过几年学都不会对这个字陌生，因为它除了是一个字，是“圆”的意思，还是一个组织，一个通往光明前程的组织。

在我们的语境中，团体往往是力量壮大的，权威的，要做大事的。他们掌握真理，掌握权力，掌握他们想要掌握的一切，因为有一句近乎真理的格言，少数服从多数。这种权威和荣耀，能让生在团体中的每一个人找到自信，找到力量，找到动力。

因为酸甜苦辣咸阴晴雨雾雪等各种可能的因素，团体也存在大小强弱，有的团体志在撑起地球，有的团体需要考虑的是撑起尊严。但吊诡的是，可大可小的团体却不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个团体中如果生出一个小一点的团体来，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因为他们叫小团体。

按理说俗话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高矮胖瘦，小团体不也是团体吗？还真就不行。无数的批判证明：小团体是一个危险的东西，因为它约等于叛离，约等于自作主张，约等于脱离团体。这些小团体中得个体，被带上一个叫做小团体主义的帽子，翻来覆去地批判。

前天晚上我还看到《求是》杂志社主办《内部文稿》1998年5月刊上的一则短文，说小团体主义本质上是一种放大了的个人主义，“常常打着维护集体利益的旗号，以集体主义相标榜而具有欺骗性，因而更容易迷惑人、腐蚀人，具有很大的危害性”。看看发表时间，心情有所缓和，觉得有些事情无须争论，时间自可以将他们扫进回收站，再久一点，就自动清空了。但我后来又看到一个刊物在“论大学生小团体主义思想的危害及应对措施”。一看时间2010年11月，这个课题某省教育科学“十一五”规划项目。

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个体和小团体都是不倡导的，还吓唬人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总之最正确的做法是随大流。那些试图脱离乃至撼动大团体的行为，往往被视作不自量力。有很多词儿就专门是用来洗涮这种行为的，比如“蚍蜉撼大树”、“螳臂当车”，那种先入为主的判定令人绝望，有一种浑身都被无力感束缚的感觉。

然而我们要不要把自己的价值观都交给各种团体呢——除了普世价值？似乎没有必要。倒不是说看到各种团体操表演我们就要冲上去飞踹两脚，但总可以在心里淡淡地说，你尽管上九天捞月，下五洋捉鳖，我横竖只是不尿你。李敖经常喜欢讲美国大法官赫尔姆斯，说在其它八个大法官投赞成票时，赫尔姆斯即使在理论上赞成也投反对票。他要表达的，就是一种异议精神。这个例子很适合表白我对于所谓团体（包括一切团体操和准团体操）的态度。

也许在团体文化浆染下的我们不够清醒，不妨去看看勒庞对团体和团体中的个体庖丁解牛似的分析。在《乌合之众》中，勒庞集中分析那些团体中可怜的个体，他们没有主见，没有方向感，盲从，跟随领导者肆无忌惮地横冲直闯，而当群龙无首时，化作鸟兽散。这些个体在团体里面还有可能干出点坏事，脱离了群体，都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应该就是那种庸碌无为的范儿吧。无个性，无特色，无创造力。

如果每一个人都抛开自己的个体意识，扎堆似的钻进团体操队伍，我们也就成了“一呼百应”的那百分之一，成为描绘“万马奔腾”的绘画作品中的小黑点——意义只在于数量上的拼凑。

前两天天在豆瓣上看到宋石男的日记里有这么一句话：风可以吹起一张白纸，却无法吹走一只蝴蝶，因为生命的力量在于不顺从（注：周来知道这句话出自冯骥才）。团体中的个体，正像一张白纸，任由涂抹，团体的风往哪个方向吹，他就往哪个方向飘。蝴蝶虽然生命力并不强，但是他有自己的方向，并以自己的方式朝那个方向行进。

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凝聚一点力量去实现一些小小的梦想，实在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因为那时我们是有生气的活物吧，哪怕只是做一只蝴蝶。

其实细想一下，当年反复讲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那拨人，何尝不是小团体？

 

动过手脚版刊于2010年11月号《门里》

       今日琐事：开会。晚上做了萝卜炖排骨，然后加嫩豆腐、油豆腐、白菜和豌豆尖，用以前冬天在家里最平常的做法，一锅煮了吃。因为我把排骨用冰糖烧过了才加水，被宝贝李老师批评不会吃。她现在在广州吃得很High，一天的任务就是逛街吃东西。

       今日阅读：《奢侈的概念》读了几页。

今日电影：《战俘列车/大逃亡》（Von Ryan's Express），导演：马克·罗布森 Mark Robson。我看越狱题材的电影有点上瘾，就像以前看狙击手题材的片儿一样。

今日笑话：一个人欠了点小钱，每次债主上门索债就推脱说不在家。一天，情节重演。债主辨认出了他的声音，说，你分明在家，这回怎么说？欠债的人说：我不是他呀，是他亲戚。债主生气了，弄湿并捅破窗户纸，这下不好说了，对眼儿了。欠债的人这下有理了，大喊：好哇，不久欠你点儿小钱麽？你竟然毁坏我的窗户。你给我修好，修好了我就还你钱。债主说，“这个不难”，很快就给补上了，“好吧，这回你没啥说的了吧？还钱。”欠债的人说：你找谁啊？啊，那谁啊？他不在家呢。

钦此！

       现在好多稿子堆在手上了，可我就是，拖字诀。明天要交一个，所以只有后半夜了。今天打完卡去川大打了会儿球，晚上跟文轩、小杨，在梁胖子的带领下去听一位篆刻大师的讲座。好多年没进教室听课了，主讲人说完开场白我就昏昏入睡，等我醒来已经进入自由提问环节，失敬失敬。不是讲得不好，是我太无知，也没有好奇心。另一个原因就是前前后后不停有人拿着相机拍照，有的还开着闪光灯，让人心生厌倦。

       今天的笑话是这样的：

       一个人很穷，家里只有以小瓮米，但小偷竟然找上门来。主人家的米放在床前，小偷把瓮倾倒，解开围裙铺在地上准备誊米。主人家一直觑得真切，趁小偷不注意把围裙给抽走，然后大呼有贼。小偷说，还真是有贼，刚才一条围裙在此，转眼就不见了。

       还有一个版本是说，小偷发现围裙不在之后说，原来这里有贼啊……

 

       钦此！

       几天下午弄森哥，在他们小区楼顶聊了近两个小时，聊他的80后，聊他所谓“幸运”的生活。然后下楼吃晚饭，大白菜主厨，真的好吃（此处略去137字）。晚饭后跟大白菜聊了近两个小时。聊工作、生活、媒体、写字等等等等的。

       晚上回来的时候大白菜结结实实地发了一篇微博表扬我，我一动情，就把公交车坐到二仙桥去了。往回走的时候为了抄近道跑进了一个工地，走半天此路不通了。于是我想起了旅行者乐队那首歌，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宝贝李老师也走了，我还在不停地走啊，我还在不停地找（路）。稀里糊涂之后，我发现自己站在了红枫林的十字路口，于是，我知道怎么走了。从9:16，走到9:52。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军棋卸载了。我不相信我能戒，姑且戒这玩儿。

       今天的笑话还是继续嘲笑快男，是这样的：

       有个人讲故事。有个道学先生做爱做的事，脱去内衣后正经起来，拱手说：我并不是因为好色才这样的，我是想给祖宗续香火，说完插一下。又说：我并不是因为好色才这样的，我是想为国家添点儿人丁，说完再插一下。又说：我并不是因为好色才这样的，我是想扩大天地化育。

说话就喝茶去了。听的人着急啊，问，他第四下之前说的是啥？

讲故事的人乐了，说，这种道学先生，三下就结束战斗了，还用说下一段么？

 

       钦此！

       早上跟田念到电子科大打球，3个多小时。手感奇差，各种投篮不进，各种上篮不进。

       临走散投，罚球线，第一局10中5，第二局10中7。哈哈哈，第二局投完，得意地笑。

       今天把某作业的资料搜了，明天下午去弄森哥。

       今天的笑话，哦，咸湿笑话终于来了。今天的笑话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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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两人晚上躺在床上，妻子握着丈夫的家什，说，这是啥呀？丈夫说，是先生啦。妻子说：既然是先生，学馆在这里，进来坐坐呀？于是，事情就成了。第二天早上，妻子煮了两个鸡蛋，还烫了酒，伺候丈夫。丈夫说：我晓得，你这是要答谢先生。对了，先生怎么样啊？妻子说：先生还是蛮好的啦，只是没啥坐性。

    钦此！

       晚上跟梁胖子一起吃饭，饭后跟宝贝李老师看《失恋33天》，结构和台词都不错，女演员漂亮，所以我对演技就不苛责了。

       今天的笑话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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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母亲不幸去世，找学官里的老师给作祭文。老师傻傻分不清楚，照着书本给誊了一篇写给妻子那种祭文。那人质疑，老师辩解说，书本上就是这样的，谁叫你死错了人？

       今天定着闹钟起床，去参观项目。看了一个挺老大的高尔夫别墅项目，和一个尚未对外开放的中式别墅项目。没有写样板房的任务，我看样板房的时候显得轻松很多，道理也是该是这样的不是么？

       下午回办公室看到了前一阵忙乎的杂志出来了，坦白地讲，我还是不知道我想干啥。这种忧郁有时候足以杀死一只蚂蚁。

       今天的笑话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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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老师大白天睡觉，醒来后忽悠学生说，我刚才在梦里见周公去了。第二天，还是大白天，一个学生也开始睡大觉。老师当然不能干，一戒尺将学生敲醒。学生如法炮制，说，我刚才也到梦里见周公去了。再问：周公咋说？这孩子不省心，答道：周公说，昨儿个没看见您。

       关于白天睡大觉，还有一个段子。说，老师讲论语，降到宰予昼寝一节，是这么讲解的：宰的意思是杀，予嘛当然就是我，昼就是白天啦，寝不说大家都知道，睡觉的意思。那么这句话连起来就应该解释成：就算要杀了我，我也要在大白天睡上一觉。

 

       钦此！

       今天太阳好得令人发指，早上收到红喜寄的杂志，在往返菜市场的过程中前后翻看了一下。下午理了个发，四点半时跟金瓜到电子科大小打了一会儿篮球。

       最近老在听布衣乐队，那首流氓歌已经被我设成铃声了。传给老毛老邱和梁胖子，貌似都咋感冒。下周估计就要开始写下一期了，15号之前另有两个小稿，今天想到一个题目：无知者无解。准备写给红喜。

       今天的笑话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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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读书人被地方推荐，后来给分配了个教职。他老婆进衙门就大哭。说：我天天巴望着你有朝一日能离开学校，现在倒好了，刚离开学校就进了学校。

 

钦此！